【新诗刊诗歌】左秀英:功课(组诗)

左秀英:功课(组诗) 左秀英,西南大学文学学士,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纯文学作品发表于《诗林》 《岁月》 《牡丹》 《火花》 《草原》 《陕西文学》《夏门文学》《中国文化报》 等刊物,出版诗集《深呼吸》。
功课(组诗)
左秀英
◎读书人
乘公交车的路上,读一本书
那些花香鸟鸣,无依无住
竹林有血有肉,却也流血流泪
我读了很久,在车上颠簸
摇晃,犹如那些被摇动的日子
红土地,泥墙、朽梁
父辈躬身耕耘的方方正正的期望
熏着我的眼睛,字迹模糊
它们经过时间的捻线,滚动
在黄昏的耀眼处,年少和年长
都伴着雨露霞光,结队成群的走来
幸福应该出来再走一遍
杨公桥地铁站走来一位背书包的
小学生,他坐在我的空位旁
见我捧着书,在文字里专注奔跑
他探头过来,看书里的黄昏
他看了又看,又转过头去看窗外
我宁愿他看不见我的所见
我宁愿他的眼里只有天气
堵住三角碑的车辆,雾霾的预兆
以及去补习班学习的不慌不忙
◎夜
孩子,你用作业拴住你自己
也拴住父母的白发,丝丝如扣
父亲为你带来书,衣服、药物
你一直玩手机,磨蹭时间
那些,我们期待的变化
那些,我们隐忍的鼓励
升腾成烦恼,掀动着树叶
父亲看不到你未来的影子,他将
额头深深放进黑夜的尘垢里
他一定会迷茫,夜可以吞噬
一个勤劳的工程师,夜会狠狠的
把他丢进虚无的人间,这样的
夜晚,是所有爱儿子的父亲
都害怕的夜晚。白晃晃的危险
八年级,即便是最敏感的年纪
你心中也会生长出一块石头
请把那块石头归属给信仰
以及对信仰的学习。我要看你
亲手拆毁你体内懒惰的城堡
枕头、椅子、手机–床
尝试自己翻看书里的黄金法则
用这个法则去衡量生活
刻度在你的手掌之上,纹理清楚
用内心射出的光华,照亮它
◎醒来
昨天说好的九点去学校
早已变成了一个梦。还未醒来
我用压低的嗓音,喊你
忍住,用反复擦洗过的烦恼
你制造空白,房间的灯一直
亮着。现在,我轻轻关上
唤你醒来。我用一个小时等待
前一个小时的我,与此刻的我
不一样。一分一秒都被塑造
我唤你醒来。荣辱不惊
你只是一个翻身,又睡着
我假装是一束光,在你身边
起心动念并非恰如其分
你睡着做梦,梦是空的
我醒着做梦,梦也是空的
我要如何跨过停在你心中的深渊
拆毁你不能自拔的迷雾
除非,我把自身再次拆洗一遍
◎功课
接儿子放学回家, 路上的雨
大一阵小一阵。儿子回头对我说:
“妈妈,您听雨声,很好听。”
我正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雨水行走
丢掉装腔作势的诗人的风韵
并不准备让这雨进入我的笔端
“为什么,很好听呀?”
“您听,它们很均匀。”
同时,一个简朴的声音
触碰到我粗糙的心灵,最深厚的
夜,也不能笼罩它,
无限,把我与泥泞的雨联结与撕裂
我听见一个少年柔软的感知
像雨点一样朦胧,一粒逃离的松籽
一个不能完成学校作业的少年啊
更像是一个不可能会消散的梦
我的额头抵着雨珠,与其述说生活
的不坚实, 不如追问日子
会让我们成为什么。若能把这雨声
融入血液里,在自然中去受教育
我便能从少年的眼眸里认知到自己
◎克服
“这么晚还在吃,正是贪食”
我们相视而笑,一种认可
如同在空中暗暗地打了一个响指
“上课打瞌睡,做作业想睡觉
这些事,应该被忘记。”
你腼腆地笑出声,又一个响指
这是你对觉知的一种回应
你笑起来很好看,也让人心软
从来未对父母说过抱怨的话
你比我更孝顺,更包容
我们可以交换互补的精神
你笑起来像一朵花。不,你是你
花是花。比较你与其他的差异
那就是在拉开我们的距离
那就是让我忘记你
你就是你,一个成长中的少年
懵懵懂懂的长出无数的期盼
愿那些期盼,能修改你的习性
让生活成为你的一面镜子
在镜中,若你不能成长为自己
这一切都是空无。
◎天空微蓝

这个深不见底的夜,天空微蓝
挤在车厢里,我的脚没有一席之地
我的眼光也没有安放的地方
只好放在一对母子的身上
母亲把外套脱下来,为儿子穿上
夜里,有多少甜蜜眼睁睁地醒着
也无法选择一个合适的词
写完一首诗。做母亲心事那么多
风经过,就被诵读一遍
诵读一遍是不够的。江河与山川
都是一种观念,一种哲学
我抚慰那些柔软的言词,借着爱的
勇气,晴天的阳光,我说出
然后,又把它们轻轻地埋进
秋风的眼里。愿它们能经得起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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