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赋予这些场面以你永恒的生命

公众号:心然的原香。点击上方蓝色字体,添加公众号。心然的个人微信号:15818820884。心然简介: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人一生当中,有些记忆是沙粒,需要外在的触感去翻搅才会显现。有些记忆是定格,随时随地在脑海浅层待命,一需要,就浮上眼前。
这需要很有意思,配合着眼前的生活。有时需要难过的,有时需要欢喜的。每当我需要些难过的画面时,呈现在眼前的就是那场泥泞,连带着岁月里的艰难和无奈。
这是一段很清晰的记忆,我踩着泥泞在漆黑的夜里前行。
五六岁那年,随母亲去湖南外婆家。返回时,外公一路随行。武昌站下火车后,辗转到汉口搭船。在汉川的汉北河附近下船时,已近黄昏。离家还有十几里地,下过雨,大家赤了脚赶路。
高高的大堤离天很近,外公挑着两个箩筐走在前面,其中一个箩筐里坐着弟弟,我走在中间,母亲背着行李走在后面。一边是浩浩荡荡的汉水,一边是谷物丰登的田野,大堤一眼望不到头。没有询问母亲还有多远,只觉得要走到地老天荒。
每每忆起这幅四人行路图,就想起《西游记》里师徒四人上西天取经的画面。这样联想,是看了《西游记》后,觉得那天我们的回家之路和他们的取经之路同样遥远艰难。
天渐渐黑下来,母亲和外公商量后决定找一间旅馆住下来。穷乡僻壤,旅馆并不好找,母亲、外公和我一直走到漆黑才打听到一个村子里有住宿。乡路泥泞一片,我们靠着引路人一盏明明灭灭的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
不记得,那晚,母亲为我洗干净了脚没有。第二天,当我和母亲还有外公走出旅店,重新踩在昨晚的泥泞中时,我吓了一跳。漆黑泥泞之中,我们竟然是擦着一口露天粪坑走过来的。
这一知道不打紧,从此,我的泥泞之路与这口露天粪坑连在了一起。我觉得危险,万一一脚踩偏掉进去怎么办?想的真切,仿佛自己真的掉进去了,在里面挣扎。擦着旁边走,会不会踩到牛屎猪粪?随后就仿佛真的踩到,难过的不得了。
这一幕,每次一回想,就想知道母亲为我洗干净了脚没有?可母亲在那一年和外公回湖南后再也没回来。我没有问清楚,心里就起了结,觉得没洗干净。一想这事,哪怕穿着鞋袜,也觉得脏,脚不自觉地在鞋子里拱动。这脏还蔓延,蔓延到心里,一阵儿发紧。
那时候,家贫物乏。下雨,同伴们都打赤脚。我却不能,央求奶奶买一双雨鞋,说怕踩到田野里的牛屎猪粪,怕踩到些不是泥巴的东西,甚至在一想一说的时候情绪激动,抓心挠胸,一跳老高。奶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我准备了雨鞋后心里老着急,这孩子将来怎么做农活?
那场和外公、母亲赤脚在夜雨中的泥泞之行,我记着了脏,记着了伸手不见五指,记着了无助和恐惧。想起来就是一场心病的复发,半天抚不平。
当然,知道是心病,是多年以后的事。起初是不敢走夜路,不敢赤脚踩泥泞。画面一浮上来身体激灵几下,受了风寒一般。慢慢的,那幅画面成了生命中痛苦的初始记忆,双脚一直在泥泞中跋涉。
等我知道这是心病时,明白了强迫症的由来。有些强迫症病人要不停洗手,原因就如同我这样,有一幅童年时双手沾满了他所认为的污垢画面刻在了心底。而且只记着了沾上的那一刻,没有记下清洗干净的那一幕。慢慢形成心结,把心上的伤和手上的污混淆,因此不停洗手,想摆脱。
我没有强迫症,没有不停洗脚,分得清是自己的心病。借着探望母亲的机会,想试着解开心中的结。我让母亲好好回忆那场夜雨的情形,只要她坚决地说,那天夜里,她一直拉着我的手,并为我清洗了脚。我想我会放下对这场泥泞的恐惧,甩开这么多年粘在心里的牛屎猪粪。
没想到母亲笑了笑,说她不记得有这么个场景。显然,这场泥泞,对于母亲只是一场外在的风雨,太平常,她不必记得。而我,由于母亲过早离开,心里没有留下刻骨的温馨也就记下了这场刻骨的泥泞。
生命中,好的不好的都纠结一生。那双认为没有清洗干净的泥脚为我的心态情绪定下了调子:纠结,想象力丰富,放不开,郁郁寡欢,内心里泥泞一片。
“有一次印象是时间和空间都不能抹掉的。即使我可以再活若干世纪,我青年时代的美好时光不会重新再现,但也不会从我的记忆里永远消失。”这是卢梭的句子,也是说:记忆,赋予这些场面以你永恒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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