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有质感的文字?

什么是有质感的文字?黎荔
互联网在贡献大量新词和新文本的同时,也导致了汉语在语体、风格、质感等方面的退化。这种退化的直接后果,就是拖垮了当代文学,把它变成当代文化体系中较虚弱的部分。什么是有质感的文字?我觉得是层次感,精细与微妙。凡是耐得住咀嚼的东西,一定是层次分明且微妙的。质感,某种程度上来源于复杂。比如,形容某支口红的颜色,极富品味的时尚名媛章小蕙,她的说法是:“像法国文艺片女主角没化妆的唇上的自然暗红,或是刚接吻后的双唇颜色。”这种又有情景感又有使用感受的描述,最是动人。其丰富精微,对比时下人们现在形容唇色是“吃土色”、”斩男色”、“高潮红”,发现这个世界真的从未停止下沉,正下沉向越来越粗陋的状态。最有美感的唇色一定是有故事的,不一定是口红刚刚上嘴的样子,有的人习惯抿一抿,有的人喜欢用指腹晕染边缘使它服帖,而被爱吮吸过的嘴唇微微红疼,真是香艳美妙得让人浮想联翩。一支物质化的冷冰冰的口红,因章小蕙的描述而变得妩媚动人起来。有种扑面而来的罗曼蒂克,如熟透的玫瑰,带点褪旧,又满不在乎,像个忽明忽暗的华丽旧梦,一如巴黎女郎的随性率真。
质感,是细看很有细节,有自己的特质,而不是流俗的千篇一律。质感,是真真切切地感受生活、感觉事物,如同人间第一次的诞生,而不是经由他人或习俗来提供间接生活经验。有时候,常见的事物,大概是因为太普通、太惯常了,很容易产生审美疲劳,如此一来,你便体会不到事物的质感,熟视无睹,麻木不仁。例如,二十四节气,是古人参破万物的秘籍,但由于太过熟悉了,我们很少注意到节气的质感。像“清明”,气温转暖,万物清明,每个人都知道它,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到,这两个字自古以来,是怎样在一棵种子身上,连接着天地。大地生气旺盛,天空湛然清新。清明的得名,不仅缘于万物此时的生长清洁明净,也缘于这一时期的太阳也是清新的太阳,流转于这一时期天地之间的阳气,也是清新的阳气。漫山遍野,千山万川,五颜六色的烂漫野花开得奔放,池塘边呱呱叫的青蛙活像个蹦蹦跳跳的孩子,青翠的树林深处传来的是各种鸟的鸣叫。呼吸着雨后初晴的带有泥土气味的空气,一切都是那么清亮透明,你在清明雨中奔跑,在彩虹下呐喊,感受大自然洋溢天地的清气,才会真真切切感受到,古人以“清明”二字描绘这个时节的质感与力道。这是一个讲求速度的年代,多少东西都是形式大于质感,用完即弃,快速消费,品质粗糙,经不起细细打量。在这浮躁功利的时代与国度,人们都变得没有耐性,随意的应付各种关系,懒散的去爱,不考虑未来。质感来自于在细微之处投入时间和精力,看似没有实际价值的美好想象与质感文字,在现实中正在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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