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崇民: 年画里的故事和我的少年梦

年画里的故事和我的少年梦
文图/郗崇民
2021年的新年,马上又要到了。我静静地躺在夕阳的余晖下时,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些陈年旧事。在我们塬上农村,腊月二十三日前,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打扫完家里的卫生后,还特意贴一张从前卫镇集市上专门买回来的、寓意着吉祥如意的年画,贴在用白土粉刷一新的泥墙上。屋里顿时蓬荜生辉,立刻就呈现出了浓浓的、过年的味道。在年画题材中,有着许多动人的故事和传说,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殷切期盼。和许许多多的同龄人一样,在我的少年时代,也有着天真烂漫的梦想。而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竟然还与年画里的故事息息相关。
当年每逢夏未的傍晚,人们都聚集在打麦场上乘凉,我望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听爷爷讲薛仁贵《征东》《征西》、还有许多狐仙鬼怪的故事。爷爷的胡子里藏满了故事,在我少年时代的心灵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关于年画的有趣故事,却是奶奶有一天亲自讲给我听的,至今还记忆犹新。这个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个贫穷的小伙子,父母早亡,只有他孤苦伶仃地常年在田地里辛勤劳作,一年四季风吹日晒雨淋地伺奉庄稼,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从地里干完活回到家,冰锅冷灶的,也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娶媳妇就更是白日做梦,谁家姑娘愿意嫁给自已这个穷小子。就这样年复一年,眼看已是二十好几岁的大小伙子,同龄人的孩子已是满地跑,他仍然还是孤身一人。对于这样的生活,他久而久之也早已习惯了。
但是有一天,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田间回到家时,却惊喜地发现热腾腾的饭菜已摆在桌上,饥肠辘辘的他没多想,就先端起碗狼吞虎嚥地吃起来,吃完饭后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是谁帮他做的饭?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再无别人。从此以后连着几天,都是这样。于是他就长了个心眼,这天特意提前从地里回来,想看个究竟。当他快到家门口时,听到屋里有响动,便蹑手蹑脚地弯着腰走到窗台上向屋内偷偷一看,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正在厨房里做饭呢。看似非常眼熟,又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是她不成?年画上的姑娘怎么能下来呢。这小伙在惊喜之余,没有多想,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从背后把姑娘紧紧地抱住。
姑娘顿时一脸羞红,身体却动弹不得,只好实话告知。原来她正是年画上的姑娘,看着这个小伙常年累月的一个人在田地里劳作,回到家后还得自已做饭,就心生怜悯。当小伙出门下地时,她便悄悄从年画上下来,在厨房做好饭菜,待小伙从田间回来前,她又赶紧上到墙上的年画里去。这次,她没料到小伙会提前回来,想再返回到墙上的画里时,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样,姑娘就和小伙结为夫妻,恩恩爱爱,一心一意地过日子,虽清贫倒也温馨无比。我当时对奶奶讲的这个美丽动人的故事深信不疑,心里就常寻思着,等自己将来长大了,也能碰上这等好事。既不用花钱,还能有个长得漂亮、心地善良的好媳妇。免得象村里有的年轻人,由于家穷娶不起媳妇打光棍。有的无奈远走他乡,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
有一年过年前,爷爷从前卫镇集市上买回来一张《贾宝玉夜探潇湘馆》的年画,贴在他和奶奶住的房间墙上。爷爷是我的启蒙老师,他无所不知,是我崇拜的对象。爷爷除了教会我打算盘,还教我认识了许多字。我就看爷爷买的哪张年画,只觉得上面的人穿着好象戏剧舞台上演员穿的华丽衣服,非常艳丽好看,我当时也不知道还有个《红楼梦》,就更不懂画里面的人物和故事情节。
趁爷爷奶奶不在房间时,我就一个人偷偷地进去,看着画上的人物出神:有一个打着灯笼的公子模样的男子和坐在椅子上的贵妇人似在正说话。而在贵妇人坐的椅子背后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丫环,小姑娘面带微笑,显得活泼可爱。只见她机灵的眼晴似乎在从墙上往下看,两眼珠分明是在瞅着我。我赶紧向旁边移动了几步,她那双眼晴也紧跟着移动,还是一直瞅我,把我看的怪不好意思。却又突然想起奶奶讲的那个美丽的故事,于是我就心生奇想,等我将来长大了,有一天,她也能从墙上下来,做我的媳妇该有多好……
我当年的梦想可多啦!当我赤着脚在泥泞的道路上一步一滑地艰难行走时,就想着长大后能当个汽车司机,手握方向盘,在柏油马路上奔驰,喇叭一响,屁股后面一股烟;我还梦想当个电影放映员,把《地道战》《地雷战》,还有《南征北战》等有趣的电影,想看几遍都能看几遍;灾荒年间,饥饿难忍的我还想将来当个炊事员,嫑管挣钱多少,起码能吃饱饭,混个肚儿圆,这恐怕也是当年厨师之乡人们择业时的本能心愿;上学以后,求知若渴而又苦于无任何课外读物的我,又梦想将来能在新华书店工作,当个图书馆理员,上下左右满屋都是书,想看那本拿那本、想看多久都能看;还有更大的理想,就是变个齐天大圣孙悟空,腾云驾雾去解放台湾……
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成长,不忘初心,逐梦前行!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国家日新月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空前繁荣富强,如日中天。作为共和国的同龄人,在人生道路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我,却已步入暮年。蓦然回首,自己后来所从事的职业,与少年时代的志向都相差甚远。当初的那些“伟大”而天真的梦想,竟然一个也没有实现。它只能留在我永远的、令人无限怀念的美好少年梦里。作者简介
郗崇民,陕西蓝田白鹿原大亮村人,西安建筑科技大学毕业。高级工程师,曾任陕西省建材工业设计研究院总工程师;少时喜文,多年事工,闲暇之余,重拾旧梦。抚今追昔,偶成小文,散见《在蓝田》《蓝天文苑》《幸福蓝田》《陕西第一资讯》及《白鹿原文学社》等新媒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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